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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大公报》前主编张季鸾墓旁建养猪场 熏晕记者

2010-07-14 09:46:22 来源: 中国青年报 举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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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42年,这位《大公报》前主编的遗体被从重庆迎返陕西故土,在一场规模盛大的公祭典礼之后,下葬在西安市杜曲镇竹林村一座占地40亩的陵园中。如今,这个曾经远近闻名的陵园几乎已经彻底被毁,在仅剩的一片一亩见方的土坡上,张季鸾后人补立的墓碑,孤零零地立在丛生的杂草间

《大公报》前主编张季鸾墓旁建养猪场 熏晕记者

如今,张季鸾墓所在的整个土坡都被高低不一的杂草覆满,连墓碑也被隐没了小半截。付雁南摄

《大公报》前主编张季鸾墓旁建养猪场 熏晕记者

《大公报》前主编张季鸾墓旁建养猪场 熏晕记者

从坡上俯瞰,张季鸾墓被猪厂(前方)和砖厂(左侧)包围。 陈琳摄

《大公报》前主编张季鸾墓旁建养猪场 熏晕记者

“文革”过后,张季鸾墓原有建筑荡然无存,连遗体所在的“土包”,也只剩下了半个。张季鸾新闻研究会供图

中国青年报7月14日报道  蔡恒泰早年在竹林村发现,一条水渠上铺的青色石板,正是大半块早先矗立在陵园当中的墓碑。如今,这块石碑已被人们再次砸碎,拿去盖房子了。

很难说张季鸾的墓地是冷清还是喧闹。那些偶尔造访这里的人,都觉得这片墓地“已经荒掉了”:四周长满荒草,整个土坡都被高低不一的杂草覆满,连墓碑也隐没了小半截。

但这里又确实是个热闹的地方:墓地的东侧是一家砖窑厂,十几名工人每天都在忙着整理砖垛上覆盖着的防雨布和稻草,根本没时间分心打量几十米外的那块不起眼的碑石;而紧靠着墓地,在南面,新修起了一座种猪场,发情的种猪不时发出哀嚎,猪粪顺着院墙两侧的沟渠缓缓流出,在炎热的天气里恶臭扑鼻,叫人窒息。

张季鸾的墓碑就这样静悄悄地立着。他生前用自己的文字关注下等人和底层生活,到他死后,他的墓地仍然没有与这些内容脱掉干系。

1942年,这位《大公报》前主编的遗体,被从重庆迎返陕西故土,在一场规模盛大的公祭典礼之后,下葬在西安市杜曲镇竹林村一座占地40亩的陵园中。如今,这个曾经远近闻名的陵园几乎已经彻底被毁,在仅剩的一片一亩见方的土坡上,张季鸾后人补立的墓碑,孤零零地立在丛生的杂草间。

从墓碑背面所刻的两则唁电中,人们仍能揣度出墓地主人生前的辉煌:毛泽东在电文中称赞张季鸾“功在国家”,而周恩来更是对他给予盛誉:“文坛巨擘,报界宗师。”

可是,生活在墓地附近的大多数人,对这位报人的记忆却已经淡漠。周围的人们,并没读过他的文章,甚至根本讲不出他的具体身份。有的老人还能记起,这里埋了一个“文化人”,而年轻的女孩则认为,他只不过“是个教书先生”。

与相邻的砖窑和猪场相比,这方小小的墓地很少有人祭拜,墓碑前摆放的花束早已干枯,四周稀稀落落的几棵松树长得也不茂盛。它和它所纪念的那个报人一起,曾经备受仰慕推崇,却在经历过时代风云之后,立在猪粪扑鼻的臭气里,显得有点儿灰头土脸。

“前来看热闹的人把周围几百亩麦地都踏光了”

当前来拜访的人们穿过半米高的杂草,深一脚浅一脚地来到这里,站在浓烈的猪粪气味中时,很少有人能想象,这里曾经伫立着一座规模宏伟的陵园,并曾经有过一场“极尽哀荣”的公祭典礼。

竹林村的村民邢玉明至今都说不清楚张季鸾的具体身份。他丝毫不知道,这位报人曾因披露政府内幕,先后两次被袁世凯和段祺瑞投入监狱;他也不知道,这位报人在主持《大公报》时曾提出著名的不党、不卖、不私、不盲的“四不”方针,一度成为新闻界的标尺;他更不知道,在公祭的前一年,当时任《大公报》主笔的张季鸾在重庆病逝时,国共两党最高层都在第一时间发来唁电,蒋介石、周恩来更是亲自前往丧礼,吊唁这位报人。

但这名76岁的老人清楚知道一件事:59年前那场在竹林村举行的公祭称得上一件“方圆几十里的大事”。当时,城里来的戏社搭台唱了好几天大戏,周围几个村的厨子都被请来村里,以便接待前来吊唁张季鸾的宾客。所做饭菜不计其数,甚至,光是被喝光的酒缸,就摆满了满满一个院子。

邢玉明还记得,公祭开始前,五六十个穿着军装的人组成的军乐队正在演奏,天空忽然飞来了几架飞机,低低地盘旋在陵园的上空。村民们最初以为是日本人来空袭,都“吓坏了”,最后才弄明白,那是政府专门派来保护葬礼的。

坐在自家门前的板凳上,这个满脸皱纹的老人现在只能听清在耳边大声喊出的问题。但他依然兴致勃勃地谈起,自己18岁那年,曾经在张季鸾的墓前看到蒋介石、宋美龄向墓碑鞠躬的场面。当时,蒋介石“穿着白衣服,戴着一顶小草帽”,而宋美龄穿着粉红色的上衣、白色的裙子,“帽子就像一朵打碗碗花”。

曾经跟着张季鸾上过课的村民王俊春,在公葬仪式中负责“唱礼”。这个如今已经102岁的老人用浓厚的陕北口音描述着当时的场景:发来吊唁的书信成堆成堆地摞着,陵墓周边人山人海,前来看热闹的人把周围几百亩麦地都踏光了。

“人们不感觉悲伤,只感觉愉快,因为我们中国居然出了这么个伟人。”他急切地向前倾身子,竖起一根大拇指,“张季鸾不是一般人啊!”

张季鸾祖籍在陕西榆林,当时之所以选择将他葬在西安,是因为墓地所在的樊川,是专门为了迎接他所挑选的“风水宝地”。当地人们传说,这里背靠高山,两侧两条水渠流淌,号称“双龙戏珠”。而在文献记载中,这里被誉为“天留佳壤,以待大贤”。

在这场公祭之后,一座“又大又有气势”的陵墓,就在村子东头的塬上盖了起来。年纪大一点的村民都记得,那里有高高的围墙,门口的几个石墩子“两三个人都抱不住”。走进大门,砖铺的一条大路,连接着一道长长的台阶,“不知道要多少级”,才能走到那块又高又大又厚的墓碑脚下。

公葬举行的时候,邢炳年只有8岁,还没有什么太确切的记忆。他只是在长大后去过那个漂亮的陵园,有时候,他会站在郁郁葱葱的树荫下,看看石碑上的文字。如今,这个66岁的当地村民回想起这座已被猪场、砖厂挤占了大半面积的陵园,只能连连感慨“现在哪儿的墓也没它好”。

在他的记忆里,陵园院墙外本来种着一排茂盛的洋槐树,通往墓碑的那条砖铺小路,两侧也有两道繁茂的花墙,里面种着些自己从没见过的花。陵园的里面,有两片桃园,而在台阶的尽头,墓碑周围,则是一大片的松树,那是专门从周围的山里移来的“秦岭松”。

“可惜后来被砍掉了。”看着墓地上密密麻麻的荒草,邢炳年有些遗憾地摇摇头,“要不,这里现在已经是一片森林了。”

一把茶壶、一副麻将、一只烟斗,这是这个陵墓保存下来的全部东西

那些树木本来是有机会长成森林的。陵园建成之初,曾经有一个连的队伍驻扎在这里,专门为张季鸾守墓,据说,当时“摘片叶子都会被抓起来”。

不过,没过几年,这些国民党的军队随着战事吃紧,不知所踪。这个庞大的陵园从此没了人看守。

解放后,特别是接踵而至的“大跃进”,为配合大炼钢铁,周围几个人民公社争先恐后地派人赶来这里。很快,陵园院墙内外的洋槐、白杨,还有坟前的秦岭松,都被干劲高昂的人们争抢着砍倒,送入土法炼钢的炉子里。

时代变了。《大公报》各大版面纷纷改组,新闻界与它的过去进行了决裂。当地村民从这时候开始,模模糊糊地听说,张季鸾“其实是国民党的人”。

在几十公里外的西安城里,张家的后人此时已无暇顾及这些了。张季鸾的外甥女李赋英记得,从很小的时候起,每年清明节,母亲都会带着自己去给舅舅扫墓。但等到几年后慢慢懂事了,她才看明白陵园里那些“多得不得了”的石碑上面刻着的名字:胡宗南、林森、蒋介石……

“糟糕了,这些都是敌人啊!”李赋英暗自惊道。

这位61岁的老人已经记不清楚,从哪一年开始,她和母亲就再也不能去祭拜舅舅了。在随后的漫长运动中,所有石碑上刻着的“敌人”的名字,都被人们一点一点砸掉。直至“文革”开始后,这些用江南运来的石材刻成的石碑,连同墓基上砌的石条、青砖,都被彻底“砸成了蛋蛋”,成为村民们用来盖房子的边角碎料。

最后,在“破四旧”的运动中,一辆属于生产队的拖拉机从坟顶推过,将半个土包夷为平地。整个陵园瞬间变成了庄稼地,并且按照地界,被分成两半,划拨给了两个不同的村子。

在一片混乱中,村民们突然发现,不知什么时候,张季鸾的墓地已经被人挖开了。打开的墓地好像一套“院子房”,里头有一间厅堂、两间小室,里面的陈设只余下一张石几,一把茶壶、一副麻将、一只烟斗,散落在上面。这便是这个庞大的陵墓保存下来的全部葬品。

之后的几十年里,张季鸾的墓带着赤裸裸的裂痕,躺在这片凌乱的庄稼地里。即使是“文革”结束后,也没有人想要重新修整一下这个这只剩下半个土包的陵墓。村里的老人们偶尔会在茶余饭后的聊天中猜测,到底是谁挖开了那片墓地。而对于那些年轻人来说,“张季鸾”已经是一个十分陌生的名字了。

1994年,一名当地的记者寻访到这里,面对墓地惨状大为震惊。他在随后的报道中写道:“一代报人张季鸾墓,早已沦为荒郊野冢,无任何标识,人迹罕至。

一(扌+不)残土,面对着暮春寂寞的阳光,不堪凭吊。”

在那场“极尽哀荣”的公葬过去40年之后,这个曾经的“报人”,就这样静悄悄地被世人忘记了。

曾华 本文来源:中国青年报 责任编辑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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